【舆情解析】日本限制对韩出口问题何以导致日韩关系如此紧张?-国际舆情与国际传播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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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情解析】日本限制对韩出口问题何以导致日韩关系如此紧张?
发布时间:2019-07-27     作者:   分享到:

来源:朝日新闻GLOBE+

翻译:王绍彤、张仪、李明芳

校译:杨晓钟

 

 

71日,日本经济产业省公布了修订后的《出口贸易管理条例》。这个条例虽仅是一份专业的政府文书,但却强烈地动摇了日韩关系的根基。对此,研究韩国以及出口管理、国际经济法方面的专家们纷纷发表了各种见解,其广泛程度甚至可以用包罗万象加以形容。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些各种各样的见解,使得事情的原委反而难以把握。为此,我们将厘清导致议论频发、莫衷一是的问题产生的根源,以期为更好地预测未来提供一些帮助。

 

仅对对外贸易管理制度进行了调整

本次日本采取的措施,是从贸易安全管理的角度出发,修订了《出口管理条例》。该条例是日本为了有效管理与安全保障相关的贸易活动,在其出口的产品中,对有可能开发、制造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材料进行出口管理而制定的。《出口管理条例》是对外汇、外贸法从细节上进行规定的政令,包括各种有可能制造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各种高精尖技术产品在内

日本采取本次措施的理由是"韩国的出口管理制度不够完善"。因此日本对其采取的具体措施为:将高纯度氟化氢,光刻胶,氟聚酰亚胺这三种特殊材料的出口许可由整体性许可改变为逐一许可。即每一种产品都需要单独申请出口许可证。而其他材料仍维持原判。高纯度氟化氢、光刻胶是半导体、动态存储器等的媒介,氟聚酰亚胺是有机EL等的原材料。这些材料都是韩国产业中不可或缺的材料,也是日本在全球市场上占有很大比重的产品。上述产品出口时需要分别进行申请,这不仅会给进出口经营者带来许多负担,还会在审查过程中耗费更多的时间。此外,虽说还有可能出现无法获得许可证的情况,但是这仅仅是制度变化并不是“进出口限制”或“禁运措施”

 

被排除在“白色国家”名单之外意味着什么?

但是在韩国国内,此次的制度变化被解释为这是日本对韩国实施的制裁措施,目的是要打击韩国的产业,是违反自由贸易制度的。此次制度的变化不仅在韩国引起了强烈的反应,而且,韩国还向WTO提起了诉讼,并向联合国安理会的朝鲜制裁专家小组申请进行调查。那么为什么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政策调整却引起了如此强烈的反应呢?我认为这是因为日本在信息的传递方面出现了问题

首先,即使是单纯的制度变化,对于“为什么是这三类产品?”“为什么仅仅是针对韩国?”这些问题,日本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经济产业省表示这次制度变化的原因是韩国出口管理体制不完善。实际上,韩国企业将从日本进口的产品又出口到了其在中国的工厂,这在之前就被指出存在问题。过去日本一直呼吁与韩国就此进行协商,但韩国一直没有做出回应。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日本的应对是合理的。同时,不仅是韩国,其他国家也有可能出现出口管理不完善的问题。乌克兰和土耳其加入了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4个国际制度联盟(核供应国集团:NSG,导弹及其技术控制制度:MTCR,澳大利亚集团:AG,桑戈委员会:ZC和普通武器出口管理组织瓦森纳协定但是这两个国家依然没被列入“白色国家”名单

所谓“白色国家”名单,是日本特有的一个制度。它的范围是不仅加入了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4个国际组织和瓦森纳协定,还在出口方面进行有效管理的国家。如果被认定为白色国家,该国不仅适用整体性出口许可的便利,还可以享受一些有利于出口的优惠条件。乌克兰和土耳其虽然加入了国际制度联盟,但是因为没有完善的出口管理体制,最终被排除在了“白色国家”的名单之外。到目前为止,韩国虽属“白色国家”但是这次制度的变化,限制了上述三种材料的出口。又因为日本没有对韩限制其他产品出口,所以不能把韩国和土耳其、乌克兰归属一类,而是要将其单独分类。

韩国并不是唯一的特例,也有其他国家即使加入了国际制度联盟依然被排除在了“白色国家”的名单之外,韩国除了上述三类产品被限制以外,其他还和“白色国家”享有同样的权利。这意味着韩国还会继续享受之前的特权,也意味着韩国被排除在“白色国家”之外的影响很小。

 

带有政治性的三类产品

但日本并没有明确回答“为什么是这三类产品呢?”。实际上,这三类产品能够使日本对韩国充分发挥“谈判杠杆作用”,在加强出口限制后能对韩国的主流产业产生更多的影响。这其中包含的政治意图,韩国已经感受到了。

如果韩国在这三类产品的出口管理上存在问题,日本政府可以通过将问题公开(在媒体上也曾经提到这些产品流向了中国)的办法来解决,但现实情况并非如此。

安倍首相在日前举行的参议院大选党首讨论会的答疑过程中,暗示此次制度变化的背景是由于日韩间存在的二战期间征用劳工和慰安妇等一些政治问题。此外,作为担当大臣的经产大臣世耕弘成在其推特上表示:“特别是今年以来,韩国方面不断出现违背两国长期积累起来的友好合作关系的行为。并且,关于前朝鲜半岛的劳工问题,韩国在G20召开之前并没有拿出令人满意的解决办法。因此,经政府相关部门讨论一致认为,日韩之间的信赖关系已经遭到了巨大损害。”

针对上述表示,日韩两国媒体纷纷进行报道,各种猜测、推论层出。在韩国,普遍认为这是日本针对劳工问题对韩实施的报复行为。特别是在日本参议院大选前夕,安倍政权对韩国表现出的强硬态度有利于选举的说法在韩国国民中广为传播(虽然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但日韩关系并不是日本参议院选举的争论焦点,是否会影响到投票尚未可知)。

 

韩国向WTO提起诉讼也不是问题

另一方面,日本政府坚持将此次制度的改变原因解释为由于“韩国出口管理体制的问题”,并说明该变化是岀于安全保障方面的担心。先前曾暗示与二战期间征用劳工问题相关的政府要员们在这一点上也口径一致。在韩国向WTO提起的诉讼中,认为日本把该问题定位为“安全保障上的问题”,基于GATT21条中的"例外措施”被反复提及。其实这是对该条例的误解

GATT21条规定:为保护“本国”安全保障上的重大利益,乃至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若有基于联合国宪章的“义务”,则该“义务”为自由贸易的安全例外。但此次日本修订出口管理制度,未必直接关系到本国的安全保障,也不是根据联合国宪章而修订。出口管理是上文所述国际制度的志愿联盟,以不扩散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全球利益考虑,由为稳定国际秩序而努力的各国主导,是在与联合国不同框架下形成的(但在联合国安理会第1540号决议中,涉及到了不扩散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相关内容。并且联合国中也有促进其履行的委员会,所以并非和联合国毫无关系)。

因此,若韩国向WTO提起诉讼,那么就不能确定“安全保障上的问题”是否适用于安全例外条例。但是,由于防止扩散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防止扩散普通武器是形成国际秩序的重要因素,并且一直以来,自由贸易的国际规范和不扩散大量杀伤性武器的国际规范是并存的。此次日本对韩实行出口管制,是从全部允许出口到部分允许出口三类产品的限定措施。此外,日本还曾对乌克兰、土耳其等“非白国家”实施部分允许出口。从这个观点来看的话,日本此次对韩国实施出口管制并没有脱离现在的出口管理的框架

 此外,若韩国主张出口管理制度本身违背了WTO的理念,因为韩国也加入了5个国际制度联盟,而且还是实施出口管理的主体,所以也可以说韩国违反了WTO的规定吧?!

 

错位的游戏规则

如上所述,日本限制对韩出口三种半导体材料,这一出口管理条例的修订,从制度上看,并没有大的改变。另外,即使韩国向WTO提起诉讼,此事也不会闹大。到目前为止,日本加强对韩出口管制一事之所以引发大的骚动,是因为日本这一举动被认为是带有政治色彩的“Economic Statecraft。如果直译的话,“Economic Statecraft ”意思为经济国策,具体来说就是通过使用经济手段来达到国家战略目标的行为。美国通过对伊朗以及委内瑞拉实施制裁,意图推翻这两个国家的政权,使其改变国家政策,并且,通过和中国的关税战,有意消除中美贸易摩擦。而日本这一次采取的措施同美国一样,都被视为“经济国策”。这才是问题的真正症结之所在,因此,日本政府的所做所为才被冠以“安倍政权的特朗普化”

日本政府的确没有明确说明选择这三种半导体材料的原因。不过,也可以解释为这是日本以改变韩国政策为杠杆而采取的措施。与此同时,日本政府首脑关于劳工问题以及慰安妇问题进行的附加说明等,使得“经济国策”的色彩更加浓厚。这样做的结果,导致了日本限制对韩出口引发了韩国的强烈反对。但是,从实质上来说,这只是一个非常有限的制度变更,而此次制度的变更,从表面而言,也是针对韩国出口管理制度的不完善而进行的调整

换句话说,如果韩国承认本国的出口管理制度不完善,并且愿意进行修改,或者愿意为此进行协商,这个问题原本就可以解决,或者说,应该这样来解决问题。然而,日本限制对韩出口一旦被认为是“经济国策”的具体实践内容,这个问题就不再是寻找制度上的妥协点,而发展为外交上的对峙。假如安倍政权是为寻求胜利而采取此次措施,那么就需要在制定能够决定胜负的规则和目标,但是日本并没有明确表达出这些内容,而是称此次加强出口管制措施是出于解决安全保障上的问题,以及完善制度上的漏洞。然而,韩国把日本对韩实施出口管制一事理解为日本的“经济国策”,并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想要取得外交上的胜利。

就目前而言,日本坚持认为是制度的调整,而在韩方看来,这是场外交战,双方各执一词,莫衷一是,相互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在游戏规则没有统一的情况下,不管是两国的政府还是媒体、国民都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我认为,造成此次混乱的根本原因是,日本经济产业省原本明明设计的是制度上的游戏,但却被政治家们摆弄成了“经济国策”上的游戏。因此,安倍政权的领导人有责任为收拾残局而努力,但是,在目前严峻的状态下,局势难以收拾。如今,只能等待这股热度冷却,希望日韩两国能够在制度的游戏里,找寻妥协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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